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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出发 怡然自得

时间:2021年03月31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杨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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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叛逆之心表传统之情,这是一句让人感觉难以理解的表述,然而细细琢磨之后,便觉得这里面似乎含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话意。当回忆近年来艺术家的创作活动及所产生出的作品,便发现多有这种难以道明的感受,它让诸多随意散漫的表现形式由此形成了一道别样风景,让人一眼望去,感觉在审美的大道上不知将审美心理的建构落脚何处,让当代的“奇迹”总是眷顾于这些看似无根的作品,也就让具有这种心理者造就了一个时代的“光芒”。

  这种现象的出现不是无缘而成的,翻开中国近现代文化发展史便可看到,辛亥革命以后,伴随着社会大变革,在汹涌的西方文化冲击下,中国传统文化经历了巨大震荡。受百年以来洋为中用,中西并举的口号影响,在碰撞与嫁接过程中,各种审美观念与个性化的表现形式层出不穷,同时也撕裂着传统绘画千年不可动摇的面目,搅乱了从封闭,“纯粹”中走来的古代绘画所秉持的传统师承格局,造成传统绘画多年形成的注重内在精神品质的延续性被裂解,促使专注自然抒发的情意化表达方式重新迈入不同以往的思路,也让带有各种目的色彩的多元化作品中不乏成功与失败的事例涌现。这种矛盾现象的产生反射着当今绘画的时代特征,也构成了古代绘画与现实绘画的两种不同路径上的不同需求。

  虽然当代中国画依然体现着对传统绘画精神的眷恋,在理论上不断解读与深化着传统的理念,但随着在实践中外来文化的影响,也产生了不少对传统绘画表现手段的疑虑与不满足,画家在追求新意的过程中,试图借助西画表现手段的丰富性,形象描绘的写实能力,去获得技能表现上的突破。通过长时间的运用与观察,也发现只注重技能化改造,难以完成古典审美中对内蕴特质的把握,在意境化的能力塑造上无法直达完美境地,也由于缺少对综合文化的吸收,让审美的内质日显浅淡,以至画家在对传统绘画的守望中,叛逆之心与依恋之情这一矛盾冲突随之而来。

  一批有“抱负”的艺术家为了方便探索未来的审美方向,往往不顾一切冲破旧有的束缚,否定前人经验,幻想能开拓出一片美丽的艺术空间,无意中却对中国传统绘画思想带来冲击,在画法讨论上造成了莫衷一是的混乱,让绘画在是否倾西或偏东的道路上徘徊多年,直接造成了“纯粹”的古典传统绘画断代。这其中还涌现出一部分自圆其说的画者,明明是用西画的理念去表现水墨画,却大谈传统笔墨中的气韵;用传统的描摹形式去仿造历史的笔痕,却宣讲为开写意精神的时代新篇。这种折腾中的争执成为时代文化讨论中的一道难题。这一从表象出发引出的肤浅认识,也让人忽视了如何将感情的“纯真”践行于作品之中这一硬道理,自然难以酿出味道隽永的时代美酒。回顾当今的艺术状态,曾几何时,心象与物象分家,物与情分离,作品与作者间口是心非,绘画已进入到没有感性特征,也缺少理性说服力的状态。

  当画者思考着去构筑独立的审美感觉时,便会发现心造的虚境与物化的实象之间常会出现表达上难以配合的困难,而西方绘画却难以理解实象涉物,虚境造意的含义,只会用简单的具象与抽象观念去截然划分。中国古人用技与艺区别了主从关系,并统合于重精神表达之中。顾恺之的“传神论”早就点出了“神形兼备”,神就是以人为本的审美精神,要害之处就是借物写心,以象传神,难处就在于感情的归宿该在何处落足。由于当代作者在生活体验上缺少深刻感受,常沉湎在小我之中而缺少了赤诚的大爱,因此难以将虚与实连接在有血有肉的审美表现上去创造不凡意境,不但影响着画作的品质,也造成了当代作品呈现着瞎子摸象般的盲目。又因为受西化思潮影响,画者对西方文化的狂恋,逐渐失去了立足于自己应有的文化位置,也忽视了由传统生活带出的感情追随才是最好的感情寄与,因而在无形中让作品沾染上随意无羁的情绪化,并错误地自以为是竹林七贤的风骨之美。细细讨论这一现象的发生,便发现画家都想借用崭新的手段去塑造时代的新韵,但又难以舍弃传统文化中美好的感情联系,从而造成多年来游离在矛盾的十字路口,在新与旧的争论声浪中形成了循环态,以叛逆之心表传统之情逐渐成为了可能。

  重读历代经典,重观前人名作,会轻易发现古代优秀作品总是能将优雅感人的挚爱之情传递给观众,这种让人动容的审美过程,正是作者面对艺术自身真切地将生活实感表现出来的过程。正如,黄宾虹曾经评论说:“唐画如麴,宋画如酒,元画如醇,元代以下,渐如酒之加水,时代愈近,加水愈多,近日之画已有水无酒,故淡而无味。”可理解为其味由浓变淡的原因,就是因作品中缺失真挚的感情才造成水分太重,因境界的低下才造成杂质太多。

  细品刘文西的《祖孙四代》,作品所揭示出具有泥土滋味的本质特征,是他积蓄了多年的体验心得,才让那朴实厚重的高原人的精神品质扑面而来;看黄胄的新疆人物作品,从欢快潇洒的民族习性中总结而出的,随心流淌的自然生动的笔墨节律,无不是从生活中得来,也无不被人称道;李可染以为祖国山川立传的责任感带出了雄朴沉厚的笔墨感情,潘天寿那充满山野气息的雁荡山花,蕴含着天真的氤氲之气,还有齐白石的蔬果鱼虫中充满浓厚的乡土情爱,无不体现着画家热爱生活的优秀审美品性,也是作者从心出发的真实写照,他们不但从画作中获得了怡然自得,观众也随之沉醉其中。大家们没有主动附和于西法与传统的争吵,却在二者间寻到了一片畅怀的天地,完成了从叛逆之心始至传统之情止的轮回,这过程也正是聚焦于本土审美,创造出喜闻乐见的富有生命感情的作品的见证,并以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结合去完成了对时代之神的传写。

  传统的生活方式自然会带来传统的文化情结,传统的文化情结便会让笔下带出传统的艺术气息,这是随自然感受自然形成的一种文化状态。从历代作品看过来,便清楚看到唐画的富丽饱满,宋画的婉约优雅,元画的悠意萧逸,明清绘画的散淡与个性化,无不向后人展现出时代的风貌形成与社会文明与文化的变迁息息相关,个人的艺术品质无不受本土文化的影响,在中西文化结合的今天,相向而行的过程应是自然而然形成。然而“从心出发”才会有大爱的自觉,才会让艺术的守望在“怡然自得”中充满自信,才会照映着从传统走来的审美之道,成为中国绘画道路上的一道清泉。

(编辑:高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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